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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7月24日星期日

1975长江之旅(《盲流记》之四)/丁朗父

 

 

 

盲流,“农村盲目流窜人员”的简称。大陆人民公社化时期的特有人种。指不服从共产党统治者的安排,自行从农村出逃,到城市、矿区、林区寻找临时性工作的人。可以说是人民公社体制行动上的反叛者,也是当今汹涌的农民工大潮的先声。——题记

 

 

1975,秋——冬。

 

 

一、午夜朝天门

 

 

午夜,朝天门码头,

汽笛呜呜,沉闷又空寂

象是来自很远的地方。

 

轮船缓缓靠岸,

一个五等舱的年轻乘客,

背着父辈的旧柳条箱

夹在人群中上岸。

 

沿着长长的石阶,

爬到了老重庆,

石板路,长街,稀疏昏黄的街灯,

寂静,无人,

陈旧得让人伤感,

黑暗得像个山村。

 

长街那头,幽幽一声,

“担担面——”

传得很远,又不会惊扰人们的梦

——或许这就是梦了。

 

卖担担面的老人:

一毛钱,一碗面,热气腾腾,

“吃吧,娃儿,好吃得很哪!”

 

“井口有多远?”

“啷个去法,走起去就远得很哪。”

 

走到解放碑,

借着昏暗的路灯

找到那块站牌

坐下,等着

明天的第一班公交车。

——感谢老天爷,

重庆的夜晚很暖和。

 

 

二、别人的国家

 

 

这个工厂是别人的,

工厂旁边的田野是别人的,

田野旁边的嘉陵江是别人的,

嘉陵江上的风景是别人的。

 

这个叫半片街的地方是别人的,

这个叫井口的地方是别人的,

这个叫沙坪坝的地方是别人的,

这个叫重庆的地方是别人的,

这座城市是别人的,

这个国家是别人的。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竟能让一个年轻人如此绝望!

 

 

三、五等舱乘客的风景

 

 

从城陵矶到重庆,

从重庆到城陵矶,

一千里?两千里?

是很长的路程吧?

 

过西陵峡,

过巫峡,

过瞿塘峡,

三个峡都过。

 

过沙市,

过宜昌,

过巴东白帝城,

过万县涪陵丰都鬼门关。

 

一个五等舱过客,

挤在一艘大船的最底层,

黑天,白天,

吃睡在舱底

没上过甲板。

 

“长江什么样子?”“不知道。”

“三峡什么样子?”“不知道。”

 

——“别笑我!五等舱的乘客大都想着一件事

——吃!

看风景?

哪有那种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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