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前)
这些年来我们基本上每年都到大兴安岭去给父亲扫墓。说来也怪,每次都要出一点事,是车出事。可以告慰祖宗在天之灵,人每次都安好。我一家三口,皮都没蹭破过
第一次是在阿尔山北边的一个叫罕达盖的地方。那时第一次在草原跑车,丁二郎还不到一岁。那日一大早从乌兰浩特出发,下午到阿尔山。第一次,不知深浅,准备到海拉尔住下。到阿尔山时,看油表还有半箱油,至少还可以跑二百公里,就没加油。谁想到这下麻烦大了。
阿尔山到海拉尔只有一条路,穿过中大兴安岭,经过红花尔基、伊敏河。车少,只要不修路的地方,就开得很快,一会儿就跑了一百多公里。我在路边没见着加油站,就没有加油。这时天就黑下来了。又往前跑了一会儿,心里开始犯嘀咕:怎么一辆车也没有啊?前边有几座房子,把车停下来,找个人家一问,糟了――前方在修路,过不去,只能开回去,绕道新巴尔虎左旗。
这时车里的油已经没多少了。暮色苍茫,提心吊胆。车往回开了几十公里,到了岔路口。往右是新巴尔虎左旗,往左是阿尔山――那是我们来的路。把车停在路口,想了一会儿,不敢往右去了:从地图上看,从叉路口到新巴尔虎左旗县城,地图上是光光的一条线,至少有一百公里。这说明这一百公里内没有什么值得标出来的地点。往左转,前面有个叫罕达盖的地方,地图上是个小圈圈,应当有几户人家。老五说,她看到路边有一个加油站。决定往回开到加油站,把油加满再往前开。看样子只有到新巴尔虎左旗才能住上店了。
往回开了一会儿,油表报警了。报警也得开,总不能让车上那娘俩推吧!黄灯亮了,开!红灯亮了,开!感觉上,这段路怎么那么长啊?你越着急,越想快着点到的地方,你就越到不了,这是规律。总算到了老五所说的那个加油站。竟是黑乎乎的,连个灯都没有。喊了一嗓子,出来一老头,打更的。一问,人家还没开业呢。老头一人在这闷得难受,话挺多的。问:前面哪儿有加油站。答:什么"尔施"的地方或许有。问:有多远?答:百十里吧,那地方离阿尔山不远。问:能不能跟过来的车商量着匀点油啊?老头笑了:进来的都是想加油的。
硬着头皮再往前开。老五眼贼,发现了一个豆粒儿那么大的光――原来是养蜂人的帐篷。停下车,是一对江苏的中年夫妇。老五是江苏人,老乡!这大草原上,半夜三更的,竟然遇到了老乡,多不容易?这是缘分。带着有求于人的那种夸张热情,一阵寒暄。老乡告诉我们,前面几公里,是罕达盖,有两家小商店。其中有一家姓什么的,有塑料桶装的高价汽油卖,主要是卖给方圆几十公里内的几个骑摩托的。还告诉我们,从这个地方到罕达盖都是下坡,车可以溜下去。
按照养蜂人的指点,溜到了罕达盖,很容易的就找到了那家姓什么的商店。一共也没有几户人家。一个女孩领着我,在她家又大又乱的库房里一堆旧而大的塑料桶里找了两个最大的,到一个大铁桶那灌两桶汽油。女孩有点兴奋,很热情。这是个大买卖了,也可能因为在这大晚上来了生人。
后来,白天从这里过时,想起来这白天就在这停过车。因为这个地方似乎是这百十公里唯一看见商店的地方。停车时,有两辆卡车停在这里,牧民们正在往车上装牛。大概牛们知道不是往什么好去处,所以都拼命地叫,有一只还流眼泪。二郎没见过这阵势,吓得也哇哇大叫起来。
这个罕达盖,天远地远的几户人家,一天之内,我一家就来了两次,我算记住这个地方了。那台捷达,到现在还有烧机油的毛病,就是那次留下的病根。打那以后,我见着加油站就想进去加油。
到了新巴尔虎左旗县城,已经是下半夜了。县城当然很小,但还是有摆摊卖小吃的。吃,住下。这是呼伦贝尔草原的中心,现在还穿袍子的老蒙古人的地方,服务业的水平,可以不谈了。
从新巴尔虎左旗到海拉尔,路很长,大部分是单车道。这是一条开起来极爽的路。虽然是单车道,会车的事,连一只手的指头都搬不完。道那叫个直啊,眼前笔直的一条线,从地上一直连到天上,好象顺着这条道就可以上天了。不是有一首歌叫天路吗?就是这儿。
一家三口,开着车,放心大胆地东拉西扯,东张西望。草那个绿呀,天那个蓝呀,车好像是一只快乐的船在草原上漂,漂着漂着到了海拉尔。
(待续。于半壁客舍画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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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9月29日星期六
难忘的罕达盖(续一)/丁朗父
《车游记》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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