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画,不管中国的、西洋的抑或山水的、花鸟的,我实在是个门外汉。但是,我有品“色”之功,每见画作总能评以个人一二直观之语,亦能得到其业内人士认可。这或许得益少年时代好读诵古文的知识积累。高中刚刚毕业,一套三本的繁体版《古代散文选》,烂熟两本,即元以前好古文皆有所涉略。
《古代散文选》虽为今人所编,但其体例远胜于《古文观止》。后者偏见深,偏爱宋人又删战国韩非之文不录;前者则宽容海涵,不仅纳韩非之文,而且所选明清之文可谓绝无政治偏见。当然,我并不想冒充古典文学专家,正如我不是画家一样。但是,古典文学给人的想象空间如此之大,几乎无法描述,必代之以画,才有所“量化”。少年时代,读《古代散文选》第二册中的白居易《庐山草堂记》,竟然“挥笔”草草画下意境于书页上,时隔27年,翻开此页,两张“草图”竟有些韵味。不过,那总不能叫画,一份当画家的幻想好似看了绝色美女的心动,一时而过也。
2003年认识了朱红以后,见他所画颇有古文中意境,又兼其诗文白相洽,不由生羡。当然,也曾拿过几幅或转送朋友或换了“不菲的零花钱”。
朱红画品好,人品亦上佳,所以朋友相投,不免要借自己的“名气”宣扬他一下子。给《开放》杂志寄去一份画评,竟然发表,更不期蔡大姐(咏梅女士)说,要是附有图片(即朱红的画)就好了。此一提示,虽未回应,但也等于开启了我和朱红的一个思路:反正他不富裕但不至于如我窘迫,以“宣传”为主,借他自己与王丹的“关系”(似乎他和吴仁华关系更好),便在《北京之春》上连续以封底方式发了些个……
今年8月中旬去北京,打定了主意去朱红在燕郊的画室看画(——也有“取其什一”的企图)。不期,张牧师前进弟兄自美国返陆,陈天池夫妇也来看望,一顿饭把看画的机会冲没了。我虽以理性著称,但论及“风雅之事”还是很文人化的,一时兴趣没了,放弃就是了。我这不是说张牧师回来的不是时候,而是说,见了这位令我生敬的给我施洗的牧师,尘心顿收。
尘心之未了,端在于谋食(钱)不已。朋友约下4本书的稿子,要求一年干完。又加上我注重“资本主义精神”,每书之稿都担份外之事,必以穷搜极括相关图片为能事。这样,又与“画儿”这东西“建立联接”。近期写作关于《诗经》的文化解析,对图片一事更是大力投入。从小城市书店以108块买得标价900块的《中国传世名画》上下册。绝对原版,估计人家是一折(90块)进的特价书。但对我来说,买得舒心。翻开画册,细细观览,觉得可作配图者,总有十余幅。由于全为古代作者,又无版权纠纷,便于活页本上一一列示。
五代之前的画,我看不大懂,但初见五代巨然《层岩丛树图》,顿时联想到朱红的几幅画。相比之下,巨然之山固然高低曲突,动态明显,然其树直朴太甚,与山不协。不如朱好《霜树山月》静中有动,且整体协调。倒是五代赵干的《江行初雪图》以动说静,可与朱红以动示静的画风相映趣。
五代动静山水至北宋而不变,而宋人李成、范宽诸家虽画风苍劲且视野开阔,但画面的颜色搭配过于简单(——仍是我的外行话!)。只有一幅疑似赵伯驹所作《江山秋色图》,才于着色上有了变化,“色相”与技法浑然一体,使层次更加清晰。
元代画人细腻,如刘贯道之《消夏图》,细部神态如生,引人遐思。但于人物画,本人几为“离门万里”,连门外都“外”不上。
明清两代,山水风景似有“一佛升天,两佛出世”之历练。看顾琳之《舟山纪行图》写壮阔于恬静,品龚贤《清凉环翠图》述“色相”于微变,再观今日朱红的文人画,方知这个“半路出家”之人所学所摹之多。也许顾龚之辈生活舒适,远避尘世,少了几分“怒气”。此“怒气”者,正为朱红所独有,看其《疾风劲草》,顿然有《诗经》之《北风》情景,所谓“北风其喈,雨雪其霏”是也。
中国文人画——这个以山水为主的艺术表现主体丧亡殆尽,唯斯朱红竟以“半路出家”之身承之,岂可不着力示以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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