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访古（上）/闵琦

良乡西南约25公里大房山中有一处久已湮没的皇家陵寝，是统治中国北方120年（1113-1234）之久的金代帝王陵，也是北京及周边地区最早的皇家陵园。15年前初来这里，曾为其选址之独到和景色之优美所感慨，前不久，作为《中华文明史诗》编委会的特邀人员，偕诸小友再次来到这里。
那天，先去了周口店猿人遗址。编委会正在创作的史诗涉及人的起源，故让编辑人员来此体验。参观完猿人洞，时候还早，"头儿"问我还有何处可游，我即想到了附近的金陵和十字寺遗址。
猿人遗址大门东有一条干涸的小河，这条河曾是远古时代猿人的生活之源，小河上有一座桥，过桥南行是周口店，桥西左转，顺河北上，经过唐代诗人贾岛（"推敲"一词即源于他的诗和故事）的老家――山口村西的贾岛峪，即来到金陵。
现在的人们多将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睿陵指为金陵，其实，睿陵只是金陵三大陵区之一的九龙山陵区的一部分，庞大的金陵除了九龙山陵区外，还有凤凰山陵区、连泉顶东峪陵区等。据史料记载，金卫绍王大安二年最终勘定的陵寝四至，西与北以龙泉河（今大石河）为界，南至黄山峪（今黄山店沟），东到万安寺西小岭（即今房山街道羊头岗村北岭），周长达80多公里。陵区内有两座行宫：磬宁宫在入陵处（房山城西北红寺村塔湾一带），崇圣宫在大房山的顶峰茶楼顶。
金代共10帝，除宣宗完颜�葬于开封外，九帝及其先祖、后妃以及诸王几十人都葬在房山金陵。其中大都是海陵王从其老家――上京会宁府（今黑龙江阿城）迁来的。明代皇帝朱由校昏聩，以为满洲兴起是沾了房山金陵风水的光，为断其地脉，捣毁了金陵；后金入关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又捣毁了朱由校的德陵。
到车场村后溯河上行过龙门直达九龙山陵区。一座等边三角形、酷似金字塔的山屹立在陵区正中，号"九龙山"。
九龙山又名"三峰山"、"云峰山"，位于车场村东北。九龙山山势奇秀，山林茂密，九道山脊由峰顶向前辐射，山的左右各有一道溪水回环下泄，在山前交汇后一路南下，在屏风般的龙门前转了一个弯，流出山去。两水交汇的夹角内是一片两三百亩大小的台地，台地上曾有寺名"云峰"，1155年，海陵王毁寺为陵，将东北老家的祖坟悉数迁来，金太祖完颜阿骨打（1068-1123）就被葬在九龙山正中的主龙脉下、云峰寺的寺基之上。
历史进程中既有必然因素、也有许多偶然因素在起作用。1112年春，在辽国末代皇帝耶律延禧（天祚帝）的头鱼宴（每年春天用最早捕到的鱼制备的宴席）上，当女真各部酋长奉命为天祚帝舞蹈之后，唯独一个年轻人对天祚帝的命令置若罔闻，不肯起舞，甚至对天祚帝怒目相视，他就是女真完颜部的首领乌雅束的弟弟完颜阿骨打，汉名"�"。天祚帝恼羞成怒，想杀这个年轻人，被群臣劝阻，没想到后来竟被这个记恨在心里的年轻人灭了国。
1113年，乌雅束死，阿骨打继任完颜部酋长。他先以武力统一女真各部，然后开始了灭辽战争。1114年，阿骨打会师伐辽，以3700人在出河店（今黑龙江肇源西南）败辽10万军马；1115年一月，阿骨打在今黑龙江阿城称帝，国号"大金"，年号"收国"。
出河店（今黑龙江肇源西南）、达鲁古（今吉林拉林河西扶余附近）、互步达岗（今吉林农安西）三役奠定了灭辽的基础，克辽五京后辽的统治基本被摧毁。可叹的是，1123年阿骨打灭辽之志未竟，就于征战途中崩于补堵泺行宫（今吉林扶余境内），剩下的事只能靠他的弟弟吴乞买（太宗）去做了。
死后的阿骨打被葬于上京会宁府宫城西南的护国林之东（今阿城会宁府遗址西500米），后被�宗（太祖嫡长孙）迁葬胡凯山（阿城山河镇老母猪顶子山），先号"和陵"，后改"睿陵"；1155年，海陵王营建大房山陵后，改葬大房山，仍号"睿陵"，有钦宪皇后纥石烈氏�葬，并有功臣挞懒的石像陪伴。
今日的睿陵只能见到一个巨大的宝顶（清代重建），南向正对陵区神道，宝顶前10余米处的葬所，被一个考古大棚严严实实地罩住。从窗缝中望进去，可见已被挖开的地宫，石棺已被挪走，只有复制品躺在深深的坑中。
九龙山陵区除了太祖睿陵外，还有太宗吴乞买的恭陵、世宗的兴陵以及德宗的顺陵、睿宗的景陵和梁王宗弼（即金兀术）陵。
太宗完颜晟（吴乞买，1075-1135）于太祖亡后二年，即1125年，俘获了想杀其兄阿骨打却未下手的辽天祚帝。天祚帝的被俘，标志着辽朝的灭亡。1127年，吴乞买再破北宋汴京，生擒徽、钦二帝，北宋也亡在了吴乞买的手里。在吴乞买的经营下，金国的领土东至日本海，南到淮河、秦岭一线，西至甘肃，北到外兴安岭。
吴乞买完成大金的立国之业、奠定了大金百余年统治的军事政治基础后，崩于明德宫，时间是天会十三年（1135年）正月。他先被葬在阿城胡凯山和陵，与他的哥哥阿骨打一起，贞元三年（1155年）迁葬大房山，号"恭陵"。恭陵虽然属于九龙山太祖陵区，却与太祖的睿陵相距甚远，其地现在燕山石化东方红炼油厂境内，称"坟山"。1971年，坟山中出土6具石棺，石棺中发现一件精美的鎏金面具，现藏首都博物馆。
世宗完颜雍（乌禄，1123-1189）的兴陵位于睿陵东约30米处。按说世宗在位时间很长，其陵墓经营许久必定恢弘，可是在遭毁掘后，今日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
乌禄是金代中兴皇帝，号称"小尧舜"，他1161年即位时，政局内乱，先是�宗被弑，又是海陵王被杀，大金国处于风雨飘摇之中。29年中，他励精图治，外与南宋罢战修和，与高丽、西夏友好往来内，内缓和统治阶级内部矛盾，与民休息，终于使大金国化险为夷，又延续了71年的统治。
太祖陵区除了前三座帝陵外，还有从未做过皇帝的德宗的顺陵、睿宗的景陵和梁王宗弼（即金兀术）陵，他们中间有两个是皇帝的父亲，一个是皇帝的叔叔。
《金虏图经.山陵》载："亮（完颜亮，即海陵王）寻毁其寺（即云峰寺），遂迁祖、宗、父、叔改葬于寺基之上，……唯�（音dan,指�宗。）被弑，葬于山阴，谓其刑余之人不入。"这条记载中的"祖"是太祖，"宗"是太宗，"父"是海陵王的父亲宗干，"叔"是梁王宗弼（即金兀术）。
宗干是太祖的庶长子、大金国的开国元勋和忠臣，太宗朝时曾力谏立太祖嫡长孙合剌（即�宗）为储君。死后葬上京会宁府，其子海陵王篡立后追认其为皇帝，庙号"德宗"，迁葬太祖陵区，称"顺陵"。海陵王被废后，宗干被世宗追削帝号，改封"皇伯"、"太师"、"辽王"，改"陵"为"墓"，迁往鹿门峪"诸王兆域"。
世宗削去了宗干的皇帝封号，但是仍把自己的父亲宗尧追封为"立德显仁启圣广运文武简肃皇帝"，庙号"睿宗"，葬于太祖睿陵西侧，号"景陵"。今太宗陵西20米处出土一块石碑，碑座已失，残高2米多，宽不到1米，碑上双勾阴刻"睿宗文武简肃皇帝"十个楷书大字，在阳光照射下，镀金的字迹金光闪闪，这里应该就是景陵之所在了。
只有宗弼以王爵身份堂堂正正地陪葬在太祖陵区西侧、九龙山西峪的阁儿沟内。阁儿沟沟口北侧的梯田中央有一座凸起的古坟，旁边遗存着汉白玉残件、花岗岩阶石和金代沟纹砖，这里就是梁王宗弼的陵墓。在太祖的儿子中，宗弼排行老四，所以又称"四太子"，说起宗弼可能许多人不熟悉，但是说起与岳飞作战的"金兀术"，几乎尽人皆知，其实，"兀术"就是宗弼的名字。民国时期，兀术陵墓外侧还有一道红墙，据说，阁儿沟口曾有一楼阁，"阁儿沟"的名字就是由此而来，可惜如今都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