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90年代初,广西小城北海遍地检钱的人们当中混杂着一批曾经的六四分子。地方当局急于招商引资,顾及地方国际形象,对分子出没相对宽松。
一日。该批分子相聚小酌,海阔天空民主自由地皮小姐等等,无所不谈。席间一曾经的青年经济学家,摆出一付人民教师姿态,(也可能只是作生意的需要),对分子们的民主谈论,嗤以鼻,"民主民主,谈什么民主",语毕,大嚼。
刚才踊跃发言的分子顿时觉察到自己的幼稚,大家一时无语。杯盘之声响起。
一个慢悠悠的南方口音,这是济良同学:"不谈民主咱们谈什么呢?讲专制?"
又是无语,长时间的无语。
这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楚,语气神态都记得。
二十年弹指一挥,轻蔑民主乃至民主分子,是一个长期存在的潮流。一些曾经的、现行的,好像是曾经反对什么甚至貌似激烈反对什么又似乎强列主张什么的的"人士"们,其实一直在和党国人士一起创造鄙薄民主,蔑视民主人士的文化。不久前,曾经激进得一塌糊涂,天天在排时间表的某公教训另外一某公,说他"失败的原因就是和民运分子搞在一起"。不是一说,而是二说,三说,再而三之地说这个话。我实在忍不住了,说"民运分子有那么可恨吗?"
我知道,像我这般年纪还这么幼稚的人已经不多,其实我在大多数情况下也不会跳出来――这是年轻人的举动。当然不说不等于不想。
当年的同学们现在都已经大了。大了的同学们现在也已经都明白:大人们有时候的不说甚至也不笑一笑,是因为那人不值一谈,也不值得一笑。鲁老师教导我们,最大的轻蔑是无言,甚至连眼珠也不转过去。更多的人,不会说什么,只会在心里把"这厮"从自己的那份随着年事已高越来越长的愿意交往的人的名单上,一脚把他踢出去。对于有的人来说,那些年老的年少的高明人物除外,除了对谈谈民主,或者也多少干点什么,这一辈子还有什么值得一谈的呢?二十年蓦然回首,在人的心底,很深很深的地方,是不变的。
再说不谈民主的安同学,后来就没有什么来往了。他的弟弟文同学,还走动过。
安同学和文同学,后来又回了体制,在大学教书。文同学是自由分子,喜好饮酒饮食谈女人,名士风度,在体制内不会有什么出息,果然也没什么前程,混饭罢了。文同学喝酒便念诗:以手推松,曰:去!甚是生动。不谈民主的安同学,与某厉害女人一起做地皮生意,吃了大亏,回去当他的经济学教授,其后也未听说有什么了不起的进步,也就是混饭吃吧。我等江湖人士,当然也不会再去高攀那挤在廊庙边边上的两位同学。
想想二十年前小同学的话,"不谈民主咱们谈什么呢?讲专制?"真的还是挺有意思,经得捉摸。真言是朴素的。打住,有空再谈。